女精灵 .avi

她坐在世界尽头的悬崖上，双腿悬空，像两段被夜色浸泡的象牙。月光不是照下来的，是从她皮肤里渗出来的。额角，颈侧，锁骨凹陷处积着薄薄的银辉，随着脉搏轻轻颤动。她刚沐浴过，发尾还湿着，有颗水珠从湿发滚落，沿着脊柱沟慢慢爬行——途经第七节脊椎时微微一顿，那是她去年被龙炎擦过的旧伤——然后继续下行，消失在腰肢与悬崖石面形成的阴影夹角里。

悬崖下的云海在翻涌，她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。只是凝视，用精灵特有的那种凝视——时间在她瞳孔里流速不同，人类的十分钟，够她看完一朵云从诞生到坍缩的全过程。她的眼睛是两潭融化的祖母绿，倒映着整个夜空，却偏偏不映自己的倒影。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崖边的野薄荷。汁液染绿指尖，香气混着她身上传来的气味：刚洗净的皮肤透着冷杉皂荚的苦香，但深处还缠着一丝洗不掉的——箭矢划过兽人颈动脉时溅上的铁腥，营火堆里烤焦的鹿油脂，还有某种只有濒死魔法生物才会分泌的甜腻气息。这些气味在她体温的烘焙下缓慢发酵，变成一种危险的芬芳。

云海突然破开一个窟窿，露出底下沉睡的森林。月光强度变了，她身体的光泽也跟着改变：肩头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，腰侧阴影里却沉淀出更浓郁的乳白。她的呼吸终于有了变化——不是叹息，是某种更细微的释放，让胸口那一片月光随着起伏荡开涟漪。

远处传来夜鸮的求偶声，两声短，一声长。她耳朵几不可察地转向声源方向，尖耳上极细的绒毛被月光照成银色光晕。这个动作牵动颈侧肌腱，那滴积在锁骨窝里的月光终于溢满，顺着胸前弧线滑落，消失在衣襟深处的黑暗里。

她还是没有动。但某种东西正在她静止的表象下发生：皮肤开始散发更温暖的光，不是反射月光，是她自己在一呼一吸间生产的微光。那光从腹部深处升起，透过薄薄的肌理晕染开来，让整个侧影笼罩在一圈柔和的月白色光雾中。

当第一颗晨星刺破东天时，她终于眨了眼睛。睫毛垂下时在脸颊投出栅栏般的影子，抬起时——瞳孔里的星空已经换了排列。然后她起身，袍子滑落的瞬间，月光最后一次完整地拥抱她的轮廓，那是一条被诸神丈量过无数次仍觉完美的曲线。

离开时她踩碎了那丛薄荷。被碾碎的香气追着她的脚跟飘了十步远，最终消散在越来越稀薄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