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发帖记录下自己童年的街机生涯,若有叨扰,还请见谅。
如果有谁问我,童年是什么味道的?我大概会条件反射地咽一口唾沫,然后说是“青椒回锅肉”味的。
不是现在饭店里那种盘子又长又大,肉又干又柴的那种,而是院子里刘琦家的味道。那时候他家支个小棚子卖盒饭,每到中午饭点,那种混合着豆瓣酱爆油、大火猛催出来的焦香味,就能霸道地钻进我的鼻子里。
我就像个闻着味儿的馋猫,Pi颠Pi颠地跟在刘琦和郑晓东Pi股后面。他俩大我一岁,是我的大哥,也是我的“饲养员”。刘琦有时候从他家锅里偷出一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肉片塞我嘴里。满嘴都是肉香。
我觉得他就是我的亲哥。
吃饱了,我们就得“行侠仗义”。那时候我们的兵器库就在刘琦家的柴火堆里。那个年纪的男孩子,看什么都像剑。一根破树枝,直点,就是倚天剑;粗点,就是屠龙刀;弯点,圆月弯刀。
我们在院子里疯跑,树枝劈啪作响。
“看招!天外飞仙!”
“别慌,看我瓦塔诺变身!”(串戏了)
那时候的快乐很轻,轻得像柴火灶里飘出来的烟,一阵风就能吹得老高。
直到有一天,刘琦把手里的树枝一扔,神神秘秘地说:“带你去个好地方,比这好玩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踏进街机厅。那里的空气浑浊,充满了汗味和烟味,但那里的光是五颜六色的。
当看到《街头霸王》里的波动拳,《雌虎战机》的满屏弹幕,我手里的柴火棍瞬间就不香了。真正的江湖,原来是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屏幕里。
为了在这个江湖里立足,我们组成了铁三角。
大家最爱的是《三国志2》。必须是那个“三圣剑”的改版,原版太难,那是给土豪练技术的。我们这种穷鬼,只配玩草薙剑满地掉的版本,捡起一把剑,切小兵如切菜,那种割草的快感能极大地弥补我们兜里没钱的窘迫。
还有《恐龙战记》,我们那时候叫“恐龙快打”。大家为了抢那个腿长跑得快的“黄帽子”,能手心手背猜半天。
但这游戏有个至今让我背脊发凉的传说。
到了第四关,开场动画后,Boss说话的地方,地上会有一颗石头。每次打到那儿,郑晓东就像个防空警报一样尖叫:“别捡!别动那个石头!捡了BOSS会发狂!”
我信得五体投地。那块灰扑扑的石头,在我眼里比最终BOSS还恐怖。每次路过,我都操纵角色小心翼翼的以最远距离绕一个大圈,简直比做化学实验还严谨。
那时候我们多单纯啊,对于未知的恐惧,全部寄托在一块虚拟的石头上。
快乐是真实的,但贫穷也是真实的。
那个年代,一枚币三毛钱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我们的队伍里后来混进来一个刘傲,他还要小我一岁,但是确实我们的“财神”。
这家伙是个典型的“奶宝男”,他的战术就是“卖萌”。每次没钱了,他就去找他奶奶,嗲声嗲气地喊“奶奶”,抱着老太太狂亲。
“奶奶,我想吃冰淇淋!”
“奶奶,我要买文具!”
刚开始老太太很受用,几块几块的给,我们跟着沾光。
可亲多了就不值钱了。老太太后来把钱包捂得死紧。
“我不是你奶奶!”老太太头也不抬的织着毛衣。
刘傲的“亲吻换汇”政策宣告破产。
没钱买币,简直比那块石头还可怕。为了续上那条命,我们这帮小学生开始“野蛮生长”。
我们盯上了院子里在建的建筑工地。
趁着工人午休,我们像几只瘦小的老鼠,溜进去捡地上的“铁铐子”,就是那种连接脚手架的钢管扣件,非常重。
我们要把这玩意儿用书包背到很远的废品站。那个收废品的老板长着一张奸商脸,看着我们几个气喘吁吁的小孩,嘴角一撇:“这都哪来的?只有这个价,爱卖不卖。”
那价格低得离谱,但我们不敢还价,因为心虚。10个扣子换1块5,1块5就是五枚币。
那哪是五枚币,分明是五次拯救世界的机会!
望着自己劳动换来的“成果”,金灿灿的币上印着“中西”。
“中西是什么意思?”我开始仔细端详着自己“辛苦劳作”换来的“战利品”。
“中国西昌呗。”刘琦说到。
我至今深信不疑。
工地没了,我们“断粮“了。
永远不要小看小学生。
不久后,我们发现了西昌广场(今月城广场)的“宝藏”。
那里经常搞刮奖,满地都是被人刮开后扔掉的Cai票。
总有眼神不好或者粗心大意的人,把中奖的票也扔了。我们就蹲在广场的地上,撅着Pi股一张张翻,心里默念着中奖的花色和数字(扑克牌类型Cai票)。那场面,像极了在垃圾堆里觅食的秃鹫。
只要翻到一张,那就是五元!
五元啊!那是整整十六枚币!那种感觉,就像是我们学会了自己印钞票,像是打开了所罗门的宝藏,仿佛自己拥有了无尽的财富。那天下午,我们觉得自己是整个西昌最富有的人。
可是,刮奖活动并不是一直有的,况且只要遇到下雨,地上的票会被人们踩得稀烂。
“天灵灵,地灵灵,各路神仙来显灵!”郑晓东开始求老天爷不要下雨。
雨越下越大……
我把目光投向了家里。
我妈有个小木箱,里面存放着”我拯救世界的机会“。箱子被小挂锁锁着,但有个缝。
我找出了家里的医用长镊子。
那天下午,家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。我拿着那把冰冷的镊子,伸进箱子的缝隙里,夹住一张纸币的角,慢慢往外拖……
那种紧张感,比在游戏里只有一滴血面对BOSS还要刺激。
第一次,成功了。第二次,成功了。
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第三次,我正夹得全神贯注,门开了,我死了。
游戏里死了可以续币,现实里“死了”是要挨揍的。
那一顿男女混合双打,打得我鬼哭狼嚎。竹笋炒肉的滋味,彻底终结了我的神偷生涯,也给那段疯狂的童年画上了一个红肿的句号。
时光荏苒,30年过去,现在的我们终于都有钱了,游戏唾手可得。
我坐在人体工学椅上,电脑里装着模拟器,各种掌机主机全制霸,Steam里躺着几百个游戏。我想玩《恐龙快打》随时都能玩,无限投币,金手指随便开。
但那个会因为五块钱Cai票而狂喜的下午,那个在柴火堆里比剑的黄昏,那个把镊子伸进钱箱时颤抖的瞬间,那枚印着“中西”的游戏币,都像那片从锅里偷偷夹出来的青椒回锅肉一样,彻底断了货。